晉中大同呂梁
山西頻道
首頁 要聞 政情 產經 醫衛 房產 教育 旅游 體育 融媒體
晉中·砥礪奮進的五年呂梁大同
山西頻道 > 正文

從“鍋臺灶臺”到“硯臺詩臺”,元好問故里出了群“詩農”

2021年03月22日 08:22:25 來源: 新華每日電訊

  原標題:從“鍋臺灶臺”到“硯臺詩臺”,元好問故里出了群“詩農”

  原平農民散曲社社員宋高柱在創作散曲(3月17日攝)。新華每日電訊記者趙陽攝

  宋高柱的學習資料(3月17日攝)。新華每日電訊記者王皓攝

  “前半生鍋臺灶臺,后半生燈臺硯臺。能登上詩臺擂臺,奪回了獎狀牌牌。樂得俺桃腮杏腮,笑得俺頭歪嘴歪。新生活精裁細裁,夕陽紅重新彩排。哪還有陰霾霧霾?”

  這首出自農民詩人宋高柱的散曲《【南越調·黑麻令】農婦吟》,獲得了第七屆華夏詩詞獎一等獎,不僅讓這位鄉野農夫“名聲大噪”,而且讓他身邊的一群農民散曲愛好者信心倍增。

  散曲,是繼唐詩、宋詞后興起的一種音樂文學,起源于民間,興盛于元代。近年來,在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,出現了全國第一個農民散曲社,在田間地頭重新撿拾起這一古老的文學體裁。

  “‘新生活精裁細裁,夕陽紅重新彩排’就是我們每個社員的縮影和企盼。”原平市農民散曲社社長邢晨說。

  “王老師”和“邢社長”:俺們的帶頭人

  大家口中的“王老師”,名叫王文奎,1940年生于原平市王家莊鄉永興村,曾是一名鄉村教師。2008年8月,退休后的王文奎經過數年籌劃,創建了原平市農民散曲社(起初叫原平農民詩社),并擔任顧問。2014年,王文奎因病逝世。

  說起王文奎老師,散曲社的每個成員都有數不完的回憶。西街村農民宋高柱,只有初中文化,在結識王文奎之前,對于散曲幾乎是“零基礎”。

  “我平時喜歡看看書,編些順口溜,完全不懂散曲的平仄和格律。”宋高柱說,起初還沒有智能手機,練手后就去找王老師批改,他每次都不厭其煩。

  王文奎曾任中華詩詞學會會員、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、山西黃河散曲社社員,自2001年退休,他創作的詩詞歌賦有近百首獲獎,發表在《詩刊》《詩詞月刊》《長白山詩詞》等刊物上。

  為了讓更多農民加入進來,王文奎提出“入會自愿,退會自由,不收會費”的原則,還自費創辦小報,選登大家的作品,激勵每位社員。

  社員楊素華說,為了散曲社,王老師騎壞了一輛電動車。為此,她還寫過一首詩:“夏伴道路頂烈日,冬隨寒冷路見月。夜伴孤燈改詩篇,五年辛苦曙光出。”

  作家皇甫琪在2012年拜訪原平農民散曲社后寫道,“每次詩賽、詩會,他都要對參賽作品進行修改。為此,常常加夜班、上早班,嘔心瀝血為農民詩人作‘嫁衣裳’,先后修改近4000首……”

  和王文奎同村的邢晨,在擔任社長前,也只有初中文化,并不懂散曲。受到王文奎感召,邢晨苦學基本知識,《全元曲》《當代散曲叢書》成了枕邊書,筆記本密密麻麻寫了十幾本。

  邢晨說,王文奎老師去世后,他繼續走村串莊組織采風活動、詩歌比賽,帶著小黑板為散曲愛好者輔導。他還通過微信群的方式,組織大家線上交流學習,并建立了公眾號,收集社員的優秀作品,定期發布于《原平散曲微刊》。

  2016年12月,中華詩詞學會授予原平市“中華散曲之鄉”稱號,這也是全國第一個獲此殊榮的城市。時任山西詩詞學會會長李雁紅說,在原平,“夫妻比寫曲、姊妹同登臺、母女共吟詠、父子擂臺賽”等新風尚蔚然成風。

  如今,原平農民散曲社已遍布全市18個鄉鎮,成立了20多個分社,社員超過300人。“王老師和邢社長是俺們的帶頭人,沒有他們的無私付出,就沒有散曲社的今天。”最早一批入社的楊素華說。

  “撓羊漢”宋高柱:文武都能“奪牌牌”

  見到宋高柱前,邢晨就告訴記者,老宋是個很有感染力的“傳奇人物”。

  爽朗的笑聲、魁梧的身材、沾滿黃土的粗布衣,初次見到宋高柱,大概不會有人能猜到這是一位屢次拿獎的“詩人”。

  2018年,他憑借《【南越調·黑麻令】農婦吟》獲得第七屆華夏詩詞獎一等獎;次年,在陜西省潼關縣“張養浩杯”全國散曲大賽中,他的作品《【南呂·一枝花】游潼關話古今》獲得三等獎;去年疫情期間,宋高柱創作的《【南呂·一枝花】村官村醫戰疫情贊》又獲得一項全國詩歌比賽的二等獎。

  就是這樣一位優秀的農民散曲創作者,年輕時竟然是家喻戶曉的摔跤冠軍,當地俗稱“撓羊漢”。

  撓羊賽,是山西忻(州)定(襄)原(平)地區的民間傳統體育活動,每逢趕廟會、唱大戲,當地就會舉辦摔跤比賽。“撓”在當地方言中是“扛、舉”的意思,選手能連續摔倒6個人,就是獲勝者,獎品就是一只大綿羊。

  “摔跤出了名,當時差點進了省里的摔跤隊,成了運動員。”宋高柱笑著說,別人說他既是“武狀元”,又是“文狀元”。要他說,自己是“棄武從文”。

  2008年,66歲的宋高柱在一次村里舉辦的文藝活動中,寫了一首題為《黃昏戀》的小詩,正好被在場的王文奎看到,隨后邀請他加入散曲社。

  “我不懂散曲,就會寫個順口溜,這不行吧?”宋高柱有些疑惑。

  “散曲就是高級順口溜,加上格律的要求,就是很好的作品,況且你的語言幽默,這能加分。”王文奎的一番話讓他豁然開朗。

  從《唐詩三百首》《詩詞曲賦通識》,到《元曲曲譜》《元曲三百首》,宋高柱臥室的書架里,塞滿了各種學習資料。“慢慢地寫作也有了感覺,還登上當地的報紙,后來《中華詩詞》《當代散曲》等刊物就把我的稿子選上了,越寫越有興趣。”他說。

  宋高柱種了十幾畝玉米,用他的話說,寫詩和種地可以互補,“干活累了,就躺下想一想找找靈感,寫得累了,就出來干活,出出汗。”

  農忙時候,白天顧不上寫作,晚上就鉆到被窩里構思。他說,“有時候一句話、一個字,能熬一夜。古人說的‘吟安一個字,捻斷數莖須’,估計就是這種感覺吧。”

  宋高柱說,現在互聯網、通訊工具發達了,全國各地“詩友”都成了微信里的好朋友,能隨時隨地交流學習。

  在宋高柱所在的村子里,記者看到,許多村民的老房子都加固翻新,不少人還建了新房,公共廁所、運動場地、健身器材也一應俱全。

  “這些年農村的變化太大了,種地收割都是機械化。村里路面硬化了、管道整修了、自來水也通了,各種基礎設施都挺完善。”宋高柱坦言,農民的物質生活好了,才有時間和精力去搞詩歌創作,充實精神生活。

  “學歷最低”楊素華:年過六旬也要學拼音

  【正宮·叨叨令】自嘲

  前半生裁縫面塑沒覺俏,后半生咱才遇上陽光道。十多載勤學苦練研宮調,幾年描山撰水偷偷笑。喜煞俺也么哥。樂煞俺也么哥,這就叫老豬拱進蘿卜窖。

  楊素華今年69歲,她說這首散曲就是“自畫像”,沒想到兒時的“夢”如今竟成真。

  談起童年,楊素華有一肚子的話想傾訴。幼時家窮,母親要下地勞動掙工分,8歲的楊素華就負責照看1歲多的弟弟。當時她剛念到一年級,迫不得已輟學了。

  她說,自己從小喜歡念書,是上等生,受老師喜歡。“最喜歡語文課,想象著自己有一天能成為文學家、詩人。”

  現實雖然殘酷,但楊素華就是“不死心”。于是,她抱著弟弟溜進學校,蹲在教室外“偷聽”老師講課。這就有了她后來的一首打油詩:“兒時家貧窮,求學費苦心。老師課堂講,窗外側耳聽。”

  12歲那年,在學校幫助下,楊素華再次走進校園。可是好景不長,剛讀了一個學期,父親就因病離世。“家里頂梁柱沒有了,我只能下地干活,讀書夢離我越來越遠。”

  后來,楊素華學了縫紉、納鞋底、捏花饃,并以此為生。直到2008年夏天,有朋友介紹她參加詩社,她心想,自己只上過一年半的學,和文盲差不多,連名字也寫不好,能寫詩?

  第一次參加活動時,在一個水庫旁邊,聽說這叫作“采風”。看著微風吹著湖面,泛起圈圈波紋,她覺得好看極了。于是就寫了一首:“風吹浪花閃,垂釣坐上觀。參會第一次,含義在其間。”

  “沒想到得到了王文奎老師和朋友們的肯定,這讓我有了信心。從那時起,我看到什么寫什么,寫農村生活、寫捏花饃、寫繡花。”楊素華似乎找到了兒時讀書的感覺。

  后來有了手機,為了能在網上查資料、在手機上寫作,楊素華開始學習拼音字母。“別人讀書遇到一個不認識的字叫‘攔路虎’,我遇到的只能叫‘攔路羊’,因為有一群。”她調侃道。

  楊素華說,以前閑下來總想打麻將,自從開始寫詩寫散曲,再沒上過麻將場。后來,她當上了散曲社分社社長,把村里20多個村民都“拉攏”來搞創作。如今,楊素華已是原平農民散曲社的副社長。

  “12年的努力得到了認可,從‘文盲’成了‘文人’。”楊素華說,作為社里“學歷最低”的一位,能有今天的成績真的知足了。

  農民寫、寫農民:“詩農”的憂與盼

  經過十幾年發展,原平農民散曲社有了長足進步。邢晨表示,現在喜歡散曲的人變多了,隊伍逐漸壯大,創作的質量也越來越高。

  “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,社員年齡日益增長,目前主力創作隊伍的年齡偏大。”邢晨說,希望有更多年輕人能加入到散曲社來。

  多年前,王文奎曾在一首作品中這樣寫道:“詩農一起來,相互傳幫帶,咱農民,決心下定還詩債。”

  一位業內人士說,如今農民的溫飽解決了,生活富足了,散曲才自然而然進入農村,并且受到農民的歡迎。過去只知道有果農、菜農、棉農,現在又出現了“詩農”,這就是時代進步在農村的印證。

  從歷史上看,山西忻州與散曲有著深厚的淵源。被稱為“散曲鼻祖”“一代文宗”的文學家元好問,就出生在忻州,世稱遺山先生;“元曲四大家”之一的白樸,祖籍也在忻州。

  原平農民散曲社也多次前往忻州市韓巖村,探訪遺山先生故里,瞻仰元好問墓。多名散曲社社員都表示,希望當地政府能夠借助相關歷史遺跡和史料,進一步挖掘散曲文化,農民寫、寫農民,展現農村新風采。(記者王皓、趙陽、韓依格)

[編輯: 武斌 ]
010070280010000000000000011100001127238417
主播tear精品视频在线观看